一眨眼就到了后天, 也是小年这天。
是周末,宁豫用不着去上班,在家里慢悠悠的睡到自然醒, 可也很早,将将七点出头——
重新回到公司后她就没有之前那么‘拼’了, 为此还被宁从光颇为不满的教训过几句,但那种劲头就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
只是生物钟摆在那里罢了。
宁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 身在床上似乎都觉得冷。
她右眼皮不自觉的一直跳, 心情也和窗外的天气一向沉。
或许是因为那句俗语,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宁豫自嘲的笑了笑, 心想她什么时候还信这些俗套的东西了。
自己的心情不大好, 无非还是因为前天听到的那些事。
那些……从辛黛口中得知的,她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的荒诞过往。
谢枞舟从高中开始就喜欢自己?
听着特别滑稽, 可辛黛是不会对她编造故事的。
更或许这只是她窥探到的温柔一角罢了, 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谢枞舟还做了什么吗?
宁豫自那晚回来后, 忍不住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时代。
她虽然是天之骄女, 无论成绩还是外貌都是很吸睛的存在, 但实际在上学的时候一直很低调。
对她而言读书就是读书, 在学校无非是群体读书, 需要用心去经营的是社交能力和成绩, 而不是其他的。
所以那些很多人都向往的‘校花’,‘小团体’, ‘早恋’之类的青春悸动, 宁豫都没有任何感觉。
唯一心动过的无非就是李之逞。
除此之外,宁豫都没有留意过班级里的其他男生。
但是……谢枞舟总归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和李之逞走在一起,勾肩搭背, 或许是因为他坐在自己后排,总是讨人厌的用脚踹自己的椅子……
她那个时候还蛮讨厌她的。
宁豫回忆起来有点想笑。
假如辛黛猜测的可能性是真的,那谢枞舟也算是那种为了引起女生注意就会变的很幼稚的那种男生了。
不过,他也不是只剩下讨厌。
高中时候的谢枞舟,有一件事让宁豫记忆很深刻。
那是高三的誓师大会,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出席了,包括她的父母,都很重视和参与到学生们的苦海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年。
谢枞舟的爷爷奶奶也来参加了,可他却不见人影。
班主任在点名的时候瞧不见人,阴沉着脸问李之逞,后者很无辜地表示他也不知道谢枞舟去哪儿了。
虽然他们玩的好,但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谢枞舟啊!
班主任又去问老人家,谢译峰却很开明,笑呵呵地说:“老师,我们家那混小子不见就不见了吧,反正我这个做家长的都来了。”
……
家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班主任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况且对谢枞舟的家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当老师的只觉得这是在耍少爷脾气,其他人大多也都这么觉得。
甚至宁豫也觉得谢枞舟活的可真‘自在’,一如既往的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漫长的誓师大会结束后,她肚子有些饿,送走爸妈后就想翘课去吃阿婆家的排骨年糕。
她虽然认真又成绩好,但从来就不是那种听话的乖乖女,翘课或是说谎都是常有的事儿。
翘课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宁豫熟门熟路的走小路去翻墙——这是这所重点高中里唯一的‘漏网之鱼’。
她动作利落的爬上墙跳下去,落地瞬间却发现了一个消失了一天的身影。
在这后巷里靠着墙,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瞧见宁豫‘从天而降’,谢枞舟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瞬间亮晶晶的其他情绪。
不待女孩儿捕捉分明,他便问:“你怎么在这儿?”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逃课出来的。”宁豫回过神来,淡淡道:“有什么意外。”
“不意外。”谢枞舟笑:“就是没想到你也会逃课。”
宁豫:“我饿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逃课的理由,准备走人。
谢枞舟点了点头:“哦。”
然后他垂下眼睛,继续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又抽出根烟。
宁豫看着满地半截的烟,对他模糊的记忆里并没有他嗜好抽烟的这个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谢枞舟仿佛一个纸老虎,烟嘴接触到唇,就呛的咳嗽起来。
“你根本就不会抽烟。”宁豫忍不住问:“在固执什么?”
谢枞舟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宁豫歪头想了想,说:“我只是在好奇一个人的自虐心态。”
烟的味道并不好。
谢枞舟忍不住笑了,却答非所问,很突然地说:“谢谢你。”
宁豫微怔:“谢什么。”
谢枞舟轻松的把只沾了沾唇烟扔掉:“我心情好多了。”
在此之前,阴云密布。
宁豫没说话,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谢枞舟从来都是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形象,脸上始终挂着没心没肺的微笑,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走心。
但今天在黄昏的后巷光影中,她看出他似乎是没休息好的眼圈发青,黑眸里也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
宁豫不懂谢枞舟这样的人为什么也有如此不快乐的时候,但这也和她没关系。
机缘巧合的打破了这种结界已经奇怪了,她不打算继续多说什么。
“宁豫,你知道失去另一半是什么滋味吗?”
刚要走,却听到他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豫回眸看他,摇了摇头。
“有些人……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另一半,和情爱无关,是那种无法割舍的缘分。”谢枞舟却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天空:“这种人在你猝不及防的失去后,是会骨头连着血肉一起痛的,面目全非。”
“痛苦的只有留下的人,还记得当时的约定……我们曾经一起聊过誓师大会的事情,幻想过对方十八岁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宁豫不知道谢枞舟说的是什么人,但她清晰的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痛苦。
是他这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身上从来没看到过的痛苦。
这是他今天缺席誓师大会的原因吗,因为和他约定的那个人失约了?
但究竟是谁,能被谢枞舟郑重到称呼其为‘另一半’。
在十八岁的青春年少里,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词汇?
宁豫后来想过这个问题,很鬼使神差莫名其妙的想过……大抵是因为那天的谢枞舟太怪异了。
拥有他身上不曾出现过的失落,痛苦,怀念,甚至是绝望。
然而这种怪异也只限定于誓师大会那天罢了。
之后的谢枞舟,又是那个比谁都玩笑人间的公子哥,少爷。
宁豫失去了对这件事情短暂的好奇,同样当作燕过水无痕的插曲。
但怎么说自己当时也是认真好奇过谢枞舟口中的另一半是谁。
是他喜欢的人?初恋?还是什么情谊深厚的青梅竹马?发小?
现在她知道了,一定是谢枞卓。
想到谢枞舟那畸形的家庭关系,宁豫心里就一阵的揪紧。
糟糕,她好像真的有点心疼他了。
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偶尔思维偏激离奇了一些,好像也不是不能被原谅的。
宁豫清晰的察觉自己在动摇,她看着一直攥在手机里的手机,有种冲动想给谢枞舟打电话。
今天是小年,他肯定在等。
看到手机上的八点半,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发呆一个多小时了。
宁豫皱眉,不满于自己的浪费时间,找到通讯录里谢枞舟的电话——
然而在她拨过去之前横插进来一通电话,是常乐儿。
她愣了下,没有犹豫的接起来。
“四姐!”电话对面的常乐儿声音很激动,边说边哭:“我、我妈不见了,她不在医院,她她她……”
“乐儿,你冷静点。”宁豫忙安抚她:“有话慢慢说。”
“她一直是住在高危病房的,医生说她的身体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根本不行。”常乐儿却止不住哭声,哽咽着:“四姐,我就是出去买个早餐的时间,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医生和护士那里也找不到她!”
宁豫眉头一跳,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一个身患绝症的女人偷偷离开医院能去的地方范围太窄了,很有可能就是抱着轻生的念头。
“乐儿,别急。”宁豫一边站起来穿衣服往外走,一边有条不紊的问她:“你不是给你妈妈请了二十四小时的护工吗,你问过她阿姨有什么异样吗?”